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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落声声,146周不停更 漫画家的秘密

发稿时间:2020-06-19 09:40
来源: 大众新闻

  “漫画家的秘密”是由快看漫画独家策划的一档文字栏目,旨在记录中国漫画作者的成长,见证中国原创漫画力量的壮大。第七期我们和《超能立方》作者水落声声聊了聊。

  最晚的一次,水落声声约摸在更新日前一天晚上9点左右把画稿交给了编辑。但对经常熬夜到凌晨一两点的快看编辑部而言,这个点收稿稀松平常。有些时候,编辑们还会等来停更的消息。

  在漫画圈,停更俨然成了老生常谈的话题,甚至是陌生漫迷拉近彼此关系的谈资。富坚义博,日本知名漫画家,花样停更集大成者,在连载《全职猎人》期间,休刊不下500周,距离上一次漫画更新,已经过去500多天。 尽管由于“累累恶行”被业内称为“老贼”,富坚义博仍然被诸多漫画家视为创作上的老师,包括水落声声。 但水落声声不会停更。他在快看创下了146周连续创作的纪录,如果不是因为一次广告业务,他的不停更纪录可以延续到今天。 说不清这一数字背后的含义,只有创作者才理解这有多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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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长期主义者

  “有没有想过,未来要在漫画这条路上达到怎样的高度?”“高度我还没想过,但是我想过长度。我的目标是足够长的画下去,直到退休,这对我来说就是件非常成功的事了。”

  采访中,水落声声不止一次表达了把漫画作为长期职业的愿望。

  他永远不会忘记,第一次翻阅富坚义博漫画时所受的震撼。这个偏远地区的小镇青年,从此对漫画家这个职业有了执念。 “他们(漫画家)做的事情蛮重要的,不只是嘻嘻哈哈,一笑了之那么简单。”回顾过往,水落声声发现即使读了那么多好书,看了那么多名著,对自己影响更大的反而是漫画。所以,一旦有机会成为职业漫画作者,水落声声就再也不想走下这条“贼船”。同时,水落声声认为,画到老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。

  他的漫画《超能立方》刚上线时,囿于剧情和画面,读者不太买账,数据不乐观,很多人看完前十几话就“脱坑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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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超能立方》早期作画略显稚嫩,劝退不少读者。

  最让读者不能理解的是,漫画里的女主角在前几话被人抓走后,在此后长达一百多话的剧情里再也没有露过面,被读者吐槽“史上存在感最弱的漫画女主”。

  水落声声坦承这不是有意为之的设定, 纯粹是经验不足导致的。“这个问题确实有点尴尬。《超能立方》比较像《寻母三千里》的寻母或者《全职猎人》里找爸爸的故事,或者找秘籍,找某个乌托邦,总之找寻主题的故事很常用,但是唯独不能用在女主身上做一个长篇故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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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寻母三千里》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日本动画,改编自意大利作家爱米契斯《爱的教育》

  水落声声正在尝试解决女主缺位的问题,据说不久后就会回归。而有关剧情和画面的问题,水落声声也逐渐摆脱过去的稚嫩,得到了一大批读者的认可。

  目前,作品在快看漫画上有超过230万人追更,成为国内人气最高的少年漫之一。这是时间才能带来的改变。

  “打磨这个事情是很漫长的。我们可以想一想,刘慈欣的《三体》走出来,打磨了几十年。还有漫威,漫威打磨的时间比我们要长百倍,对不对?” 水落声声是一个坚定的长期主义者。

  坚持的底色

  “画漫画起于一个非常黑暗邪恶的想法,”水落声声说:“那时,他只是个幼儿园的孩子。” 这是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。幼儿园的美术课上,老师给每个人发四五支蜡笔画画。水落声声的同桌个头大,爱欺负人,经常抢走他所有蜡笔。 “每次我就恳求他,苦苦哀求他,然后他就会赏给我一支笔。”至今回想起,水落声声依然用了“苦苦哀求”来形容当时的窘境。拿着同桌“赏”的笔,水落声声养成了画漫画的习惯,在虚拟的世界里,霸道同桌被按倒在地,遭受毒打。

  通过绘画“意淫”这个世界,成为水落声声热衷的事情,这把他从被人欺负的状态里拯救出来。缘于这份热爱,他进入四川美术学院学习,并在日后成为一名漫画家。 但画漫画这件事,仅靠热爱不够。这几年,水落声声养成的习惯是,周二周三构思分镜,周四到周日画稿,周一交稿,周二更新。“中间线稿还要给助手上色,一天都耽搁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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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水落声声在《超能立方》漫底小剧场画的漫画作者的一天。

  这个习惯,水落声声保持了3年。确切地说,《超能立方》连续更新了146周,纪录断掉是因为中间接了一个广告。

  “天呐,有时候会觉得累死了,我真的好想休息一下。” 但水落声声没有请过假,每周二更新的《超能立方》从没让读者等来失望。“该臭美一下,我的职业素养是可以的。”

  几年如一日的创作也源于危机感。水落声声把连载漫画看作作者、读者、平台之间的三方契约,大家就周二更新的事情商量好达成了共识,就要守约。“否则初期画得不好还违约,读者凭什么还要追你?” 道理都懂,难道连载中没有灵感枯竭、想法受阻的情况?然而,水落声声对所谓“灵感”不以为然,他认为创作是个手艺活,是一个常态化的工作,千万不要搞成感性、考验天分的玄学。

  “昆丁在聊《好莱坞往事》的时候,王晶在谈《大话西游》的时候,还有周星驰的系列电影,很多我们奉为经典的一些东西,都是当时拼命赶出来的。日本那些非常有创造力的漫画,不是沉静下来慢慢思考,去捕捉灵感,反而是外部压力逼迫下容易出来好作品。”他解释道。

  总之,水落声声最担忧的事情不是兴趣消退,不是日子枯燥,也不是灵感匮乏,而是身体。他指出目前的生物钟非常不规律,想要坚持连载,或者一直画到退休,身体是最大的挑战。 “阻碍我的不是生活,而是我的肉体,我这个躯壳。”水落声声有时画到胳膊抽筋,他以为这只是他一个人的困扰,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墨飞画的一个短篇,说自己右手手指画得不行了,要向读者请假断更一周。“你知道吗?那是墨飞用左手画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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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下,水落声声也在调整,把画漫画当成其它类似朝九晚五的正式工作去对待,努力保持非常克制、非常规律的生活状态。

  所以,坚持的底色是什么?是热爱,是习惯,是契约精神,也是残酷。

  爽漫和好故事

  从作品数量上说,水落声声是个不折不扣的漫画新人,《超能立方》是他连载的第一部也是目前唯一一部漫画。

  有些读者把《超能立方》归为主角开挂的爽漫,作品难言深度和价值。 我们把问题抛给了水落声声,他欣然接受了“爽漫”这一评价。

  “我不排斥爽文爽漫,反过来我觉得,如果真做好了一部爽文或者爽漫,也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。” 水落声声认为爽漫需要过硬的编剧能力,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。把主角无限强化,导致剧情矛盾错乱,最终扑街的爽漫也不少见。 当然,水落声声也想站着把钱赚了。

  最近,他开始构思在《超能立方》中加入更多的内涵和世界观。“感觉漫画手艺能做到更多事情的时候,再加入更深的认知,读者也能更好地接受你的世界观设定。如果一开始就追求深度,作品晦涩难懂,读者不见得买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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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水落声声在广州漫展签售现场

  而相比有关爽漫的讨论,水落声声更在意作品是不是给读者带去一个好故事。在他心里,好故事就是能够触动人,让读者产生感动和共鸣的内容。

  他很推崇另一位国内漫画家祝耕夫的作品。“他把漫画当成好莱坞大片去画,实在是太厉害了!有这种决心的人不可思议!”水落声声认为祝耕夫的漫画手艺非常成熟,有一套独有的绘画语言,能够用非常简单的画面呈现出极具冲击力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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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祝耕夫代表作之一《人类进化论》

  《超能立方》受到读者欢迎,无疑也是因为好故事。在这部少年热血漫画里,水落声声以一个平凡中二的高中生小修为主角,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“把高中生的人设和话语体系放在类似华山之巅、能人异士决斗的环境里,本身就很好玩。”

  高中生这层平凡身份之外,小修还承载了普通人的侠客梦。水落声声称自己内心中二的一面从来没有消散过,平时阅读的大部头的名著、哲学著作会自动在脑海中转化成一套非常二次元、非常热血少年的素材,所以在《超能立方》中能够看到层出不穷的新奇设定,小修身上也发生了各种充满奇幻色彩的行侠仗义之事。

  这并非只是一无所得的“意淫”。水落声声认为,让读者摆脱现实禁锢,体验一把纯粹的经历、纯粹的感动,本身就非常可贵。

  最初的起点

  2016年,深圳飞北京的一趟航班上,手里攥着两个漫画剧本的水落声声有些兴奋。

  不久前,他向老板提了离职,正式告别工作8年的腾讯游戏原画师。水落声声是员老将了,在腾讯互娱事业部刚成立时就加入。老板开出了更高的薪酬和岗位挽留,他没做过多思考还是婉拒了。

  “我能感受到身边很多同事都有一个漫画梦。游戏在我们小时候普及率很低,不是我们80后骨子里的东西,但漫画是。”更重要的是,游戏美术在游戏行业里起不到决定性作用,漫画家能控制方方面面,带给创作者的成就感完全不一样。

  最终,像水落声声一样勇敢跳出来的人不多。“现在他们看我天天画东西,心里都是痒痒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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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水落声声手绘,与最初的作品相比进步明显

  即使决绝地转行,水落声声还是觉得有些晚了。原本,他计划一毕业就去画漫画。无奈他毕业的几年间,传统漫画杂志没落,漫画家在国内的生存空间狭窄。“整个中国的大环境,没有明朗的漫画工作者的生存之道。”水落声声只好投身当时比较火热的互联网。

  2015年前后,移动互联网发展如火如荼,快看漫画率先在国内推出了条漫平台。此后,条漫作品和读者迅速扩张,一批新生代漫画作者成长起来,中国漫画进入条漫时代。

  “当时我就有点按耐不住,虽然有些胆怯,但还是想试一试。”水落声声的想法是,吸取网络文学的精髓,以漫画的形式呈现出来。几个月里,他迅速编出了《超能立方》的世界观大纲,就跑去向快看投稿。

  来北京签合同那天,水落声声带了两个剧本。责编半石看到后有些吃惊,怎么这么快就带来个新故事,而且新故事同样有趣。“当时投完稿之后,我连着编了好几个故事,脑子里积攒了很多想法。”水落声声回忆道。最终大家还是敲定了方块房间的设定,《超能立方》开搞。

  连载3年,与同龄人比,水落声声已是奔四的大叔。但他认为年龄不会造成他与年轻人的隔阂。“对我来说,这个世界最精彩最吸引人的故事,全都是老江湖搞出来的。”他提到雷德利·斯科特,七八十岁的年纪执导《普罗米修斯》;提到宫崎骏,六十岁的年纪拍了《千与千寻》;提到斯皮尔伯格,提到徐克……

  “如果有一天我走不下去了,我希望把这些鼓舞的话讲给更多的人听。”

  水落声声话语中有些许激动:“中国大部分漫画家职业生涯并不长,一代平台养育一代漫画家,平台没了,漫画家也就没了。日本漫画之所以强,众多原因中的一个就是没有断代。中国需要这样的时代,中国需要这样的漫画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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